第94章 五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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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九皇踏入粤秀楼二层时，铜鎏金自鸣钟正敲响未时三刻。孙先先的会客厅设在西厢暖阁，推开门扉的刹那，岭南特有的溽热被酸枝木门框上镶嵌的珐琅彩隔热层阻隔，凉意混着檀香扑面而来。

入门便是整幅粤绣《五羊献穗》屏风，金线在广式满洲窗透进的七彩光晕中流转。绕过屏风，会客区摆着套酸枝木嵌螺钿的广作家具，茶几上景德镇薄胎瓷茶具泛着"雨过天青"的釉色，底款竟是前清御窑厂的"慎德堂制"。

"凤先生请看此图。"孙先生立在整墙的《两广铁路规划图》前，灰布长衫下摆扫过潮州抽纱地毯上的木棉花纹。他手中鎏金教鞭指向珠江三角洲位置，那里钉着枚凤家商船特有的朱雀铜签。

凤九皇的杭绸长衫擦过博古架，架上陈设令他瞳孔微缩：左首是尊石湾窑陶塑朱漆朱雀，右列整排《资政新篇》原稿，中间竟摆着方端州老坑砚台，砚池残留的朱砂墨迹未干——正是昨日签署护国军军饷批文所用。

"这是令尊庚子年捐资的万木草堂藏书..."孙先生话音未落，东侧月洞门忽传来雪茄香气。凤九皇手中湘妃竹折扇"啪嗒"坠地，扇骨暗藏的银针在地毯上泛着冷光。

来人穿着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三件套西装，襟前别着翡翠朱雀形怀表链，左耳垂悬着枚金丝嵌暹罗珠的耳坠。他有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轮廓，鼻梁如西洋剑般挺直，眼尾的细纹里沉淀着七大洋的风霜。当戴着祖母绿扳指的手掌推开黄铜门把时，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猎表表盘上，赫然是手工微雕的凤家宗祠图。

"五...五哥？"凤九皇的广府官话破了音。他分明看见兄长西装内袋露出的半截怀表链——光绪二十四年中秋，正是他将这鎏金表链系在十五岁的五哥腕间。

孙先生适时转动书柜暗钮，整面《建国方略》手稿墙缓缓移开，露出背后密室。昏黄煤气灯下，北墙悬挂着整幅《南洋侨汇路线图》，珠江口位置密密麻麻钉着凤家商船的朱雀铜签。东侧正墙的青铜编钟上，青天白日徽章撞锤旁竟悬着串佛山铜铃——与凤家老宅檐角的风铃形制如出一辙。

"小九的茶艺愈发精湛了。"凤五爷碾灭哈瓦那雪茄，烟灰落在酸枝木嵌螺钿的烟缸里，那缸身錾刻的"戊戌年康南海赠"字样刺痛了凤九皇的眼。他忽然注意到兄长解开西装扣时，锁骨处狰狞的朱雀形烙印——这是凤家男丁十六岁行冠礼时炙的家徽。

孙先生从潮州木雕书柜取出卷泛黄债券："宣统三年经凤氏钱庄汇往武昌的二十万两..."凤九皇的指尖抚过票面熟悉的朱雀火印，边缘茶渍与父亲书房账册上的痕迹如出一辙。

密室忽起穿堂风，掀开南墙遮掩的军事地图。五色旗覆盖的云贵地界下，赫然压着张泛黄的《时务报》，报眼处留着兄长稚嫩的批注："商道即国道"。凤五爷的金丝眼镜链扫过湘江流域，突然用西关童谣的调子哼起："朱雀过伶仃，白银铺满艇..."